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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

倒映在瞳孔上的影子颤抖又模糊，狂乱的呼吸里很明显“咕咚”一声，鼓起的双颊平复下去。高洋随便包扎伤口，满意地看到高澄唇齿沾染得一片殷红，像志怪里的妖精。

然而高澄再没出言讽刺或者争辩什么，这一下子让高洋突然陷入悲伤。他看着高澄跪坐着沉默不语、鸦睫低垂、气息短促而虚弱，竟升起想要哭泣的愿望。

高澄变得非常顺从，摁他肩膀他就躺倒，抹他眼皮他就闭眼，被捆绑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能从入睡过渡到入棺。高洋心想，他最好只是困了。

高洋在案边写纸条，警告高子进说，别把人弄死了。过了会儿高子进写了回复：又不是我把他弄死的。

高洋有点拿不准对方的意思，写：也不是我。然后把纸条凑到灯上烧了，纸灰把烛油都压灭。

高澄已经陷入熟睡，不论是松绑还是高洋躺下抱住他都没醒过来。他身上和被褥接触的地方还算可以，其他都寒凉如玉。这样睡了半夜，他才浸透了高洋怀里的温度。

他一暖和过来就醒了，和另一个男人如此亲密的肌肤相触让年轻敏感的异性恋无比恶心。高澄轻手轻脚地从骨肉牢笼中钻出来，四下寻找刚才那把匕首未果。

他不知道高洋的魂魄已经离开了高子进躯壳即将回去自己的世界，此时正飘在半空中盯着他。

阿惠，你没感觉到吗？匕首就压在你的枕头下面呢。你不该先逃的，伸手一摸就能抽出来开锋见血的凶刃。

这是高洋头回有意识地离开这边的世界。就在彻底离开的瞬间，高澄突然抬起头，视线与虚空中的高洋交汇。

不过清晨渐亮的晨光里，什么都没有，他本来也不会看见高洋。

但是高洋还是心惊肉跳。他意识到不管是死了的高子惠还是活着的高澄，无论自己是无足轻重的愚笨次子还是皇帝他都没办法不恨他。这种恨比较复杂，有时候害怕比较多，有时候嫉妒占大头。

现在他会刻意控制不去那边，醉酒时只发疯，疯完了抱住李祖娥，正道、绍德和宝德挨个儿搂在身边，真想誓死守卫这个美满的小家庭。

“我不当皇帝，好不好呢？”他自言自语，实则发问，“像以前那样住在怀朔，只有咱们一家过日子。”

三个孩子和他的妻子都不知道那是何等景象，就连高洋自己也记不得了。经历过当年困苦的小家庭只剩娄昭君和两个魏朝的皇后，而他是晋阳乐。

李祖娥勉强笑道：“陛下忆苦思甜，真是好事。可惜妾但会纺纫女功，不通家务，就怕您嫌妾。”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安抚孩子，不提怀朔的侯尼于娶不到名门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