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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2页）

第十八章 蓝花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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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园里，李言把这么多年他垫在骨灰盒下的那一沓沓试卷全烧了，风卷起残余的纸片吹过他脸上，像眼泪。李言只带着他妈妈的骨灰盒和自己的dv机离开了别墅，走的那天他背脊挺直，脸上一点笑容没有。李言只庆幸自己不是被赶出来的，而是他选择从里面一步步踏出来的。

他几乎是急不可待地，连肚子上的那块伤疤都没愈合，就找到了新房子。房子是老小区，五楼步梯，一房一厅，内饰老得感觉随时会掉灰，唯一的优点就是离学校很近。但李言看中的不是地段，而是他楼下栽有一棵蓝花楹，现在正值花期，盛开得无比绚烂。

房产中介第一次遇到这么爽快的合作，心中捶胸顿足，心想自己怎么没把价格再吹高一点，但表面仍然微笑着和李言握了个手，说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

李言回握着，送中介下楼的时候忍不住走近那棵蓝花楹。阳光被层层生长的蓝色花苞遮得粉碎，落到李言身上的时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模糊。李言抚摸着树干，感受上面粗糙的凹凸，心想这棵蓝花楹要是莫宸就好了。

温柔的，坚定的，永远会站在那里为他投下一片阴翳，但也撒下一点点破碎的太阳。如果这是莫宸就好了。

李言不愿意花莫宸之前给他打的钱，他把莫宸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坐公交车离开的时候把钥匙直接往窗外一扔，好不潇洒。

但人是要吃饭要睡觉的，不像那棵蓝花楹，晒晒太阳喝喝雨水就能长很高。李言为了挣生活费，开始在网上接外包。

人类规定地球自转一圈的时间是24小时，哪怕李言唯心主义似的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能活成48小时，可太阳落下又升起的间隙依旧还是一往如常。

李言又要接包，又要去实验室调试代码，还有课程考试，学生会一堆破事，恨不得自己能像哪吒那样长出三头六臂。李言分身乏术，但又食欲不振，明明是去年还合身的衣服，今年人躺在里面，偏偏就是小了一圈。

但累是好事，不累的话，李言就会想很多事。他经常会像个神经病一样在网上搜索结婚流程，看一对新人如何走进婚姻的殿堂。看到最后，李言几乎怀疑自己无缝衔接去做婚礼司仪都没问题。

钻戒要尚美巴黎的鸽子蛋戴，结婚照要去爱琴海拍，婚纱要买vera wang穿，婚宴场地要在本地高档酒店里，而婚礼当天的化妆师、摄影师、主持人怎么选也大有讲究，你要是有钱，甚至能把一些大牌明星请来现场像个黄鹂鸟一样给你唱赞歌。一切繁琐程序搞定后，两个人再手牵着手在花童撒下的花瓣上走过，主持人说一些肉麻的话，两个人再亲吻，新娘害羞地把捧花往天上一扔。

最最重头戏的地方来了，新郎新娘要带着自己的身份证与户口本去民政局领证盖章，一起亲手写下新郎与新娘的名字，摁下手印，把两个人带着美好微笑的红底照片粘在那朱红色的本子里，再去到那宣誓台上宣读誓言。走出去之后别人称呼你，就是某先生，某夫人了。

这也太幸福了，光是想想李言就要流泪了。只是两个人结婚就能这么幸福吗？但为什么结婚的却不是李言和莫宸呢？

李言把这些流程安置在莫宸和另外一个他没见过面的女人身上，像凌迟一样日复一日的幻想着，让那刨心的疼痛把他吞了，变成另一个恐怖的厉鬼。

即使是假意，可结婚了就是结婚了，不是一句我们不爱彼此就可以解决的事。可莫宸为什么偏偏就不明白呢。莫宸他妈的非要让李言听话，他妈的要让李言目睹着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去做着那些两个男人无法做到的事！李言简直要把舌头吞进肚子里。

我们可以交出尊严和身体，安慰自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的践踏，明天或许就能从别人身上一样踩回来。穷人会乍富，盲人会复明，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但爱，爱是不行，爱被践踏后就会反过来变成恨，变成那把向内的刀日复一日地凌迟着一颗赤子之心，此后数年都惶惶不得安宁。李言以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