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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2页）

莫宸的手抓着方向盘，他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几乎压不住自己的音量：“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我很冷静啊，李言茫然地想到，我没有在发疯，我，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只是好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下来，没有人期待我活着，只有我自己扒拉着不愿意死，我拉着妈妈，拉着李姨，然后又拉着你，因为我觉得我不应该活成那样，我想活得很好。我知道我是个害人精，没人期待我，我也不喜欢我的故事。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过得幸福，这也是一种罪吗？因为我一直在期待着一个我从来没有的东西，总是在期待我不配的东西，然后，这，就是我的报应吗？我经历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活着，所以我活该。有时候回想以前的事情，我几乎想不出我还能怎么办，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命中注定对不对？”

“莫宸，你不要来找我了，我不能够再害人了。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这件事我不能再失败了。一切都会解决的。对不起，对不起。”

第四十章 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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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他后我很少游泳，夏天，我讨厌人多的地方，会一直待在房间里，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没日没夜地昏睡。后来有一天我出门，一个很热很热的午后，我走进泳池里，那水很冰很凉，我从池边走下去，让水慢慢浸过我的小腿、腰部、身体。我告诉自己我是会游泳的，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于是我松开抓住扶梯的手，完全掉了下去。水把我的五官封闭，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就只是在黑暗中下沉。

然后我发现，我忘记怎么游泳了。但是那天泳池的人很少，救生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被留在那里，没有人来救我。我又笨，又贫穷，没用到了极点，连教了那么多遍都能忘了。你那时候说游泳的时候怎么样才能浮起来？我想要大喊，可一张口，池水就挤压进喉咙里，要把我摁死在池底，所以那一瞬间，我什么都忘记了。

那池水也不深，可我就是偏偏站不起来。谁来救救我都好，把我从这里带上去，不要把我留在这里，我好害怕，我不想死，但谁都没有来，你也没有。我狼狈地挥舞着四肢，就在我以为我真的要死掉了的时候，我抓住了池底的扶梯，求生意识让我紧紧地握住它，攀上去。

趴在泳池边上的时候我头晕目眩，大口大口地呼吸，脸上都是粘稠冰凉的池水，所以到最后，我也搞不清我有没有流泪，就像我也分辨不清对于忘记游泳这件事，我是害怕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

但我已经不愿意再思考那么多。我们谈到自杀，说自杀只是一种控诉，一种惩罚，一种引火烧身式的撒娇。我看过一个新闻，一个男人，因为网恋失败就要自杀，最后他站在楼顶等了三个小时，女友才姗姗来迟，和他道歉，说再也不离开，他才破涕为笑，说她救了他。那一瞬间，我好羡慕他。因为有人在乎他的生死，所以他才有恃无恐地拿自己生命做赌注，可是我没有，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只想活。

打完电话后，我坐在河边想着泡泡，想她跳下去的那一瞬间都在想什么。后来站起身的时候我明白了，她就和我一样，什么都没有想，她不是用死控诉她母亲的暴力、无视，也不是用死来做一场盛大的报复。她就是和我一样，意识到活着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很劳累的事，所以我们只是单纯的想休息一下，仅此而已。

在医院的时候，泡泡问我，我们死后会去那里，这是一个有着很多很多答案的问题。如果我是基督教徒，我会说我们会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如果我是佛教徒，我会说我们会在六道中轮回，下辈子变成一只小狗或一株小草；如果我是物理学家，我会说我们会分解成很多微小的粒子，在一个无穷大的时间之后，再组成另一个个体。但那天我告诉泡泡的答案是，我们会回到我们出生时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终于可以什么都不去想。泡泡听了之后开心地笑了，她觉得很好，我也是。

我一步步走进河里，就像一步步走进那个午后的泳池里。

但我已经不害怕了。

莫宸的车开得很快，那定位并不准确，他绕着河边开着，却始终没发现李言的踪迹。警察还在赶来的路上，无奈之下，莫宸只能下车，打着手电筒，他在河堤旁叫着李言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找了十几分钟，莫宸终于看到前面隐约亮起的一块手机屏幕，他拿着手电筒往黝黑河里一照，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人形，就闪过了那么一刹那，就蓦地沉入河里。

“李言！”莫宸叫了一声，冲过去，手电筒掉在一旁，把河堤旁的野草影子照得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