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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绣没有心情回答她,只是沉默地低着头,衣摆滴下的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屈辱的深色印迹。
葵姬眼波流转,看向一边的燕翎,语调轻快,有些讨好似的娇媚:“陛下,春天水凉,还是让人带他换身衣裳吧,若这就冻病了,岂不是显得咱们燕宫有意薄待贵客?”
她这句贵客,调子拖得又轻又软,声音也甜丝丝的,却像一根纤细而锋利的针,一击刺中要害。
周围的宫人们并没有动作,依旧如泥偶一样垂着头。
燕翎转过身来,看着赵绣。他今天话出奇的少,从赵绣落水的那一刻,那张英俊的面庞便再没有显露出任何的表情,这让他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
赵绣于是不再想到他那次夜里流露出的脆弱,心中的惶恐再度占了上风。作为旧相识,他再清楚不过燕翎昔日在赵王宫的处境,想来今日他的落水,不过是燕翎精心设计的一次情景复现。
自己是他报复的工具。燕翎或许不恨自己,可他对自己身后的赵国毕竟有着新仇旧恨,如今赵国远在天边,赵国的质子却是近在眼前。
赵绣默不作声地想着,手却已经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牙齿格格地直打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
或许是他那狼狈的样子终于取悦了燕翎。他终于向内侍们投去一个淡淡的眼神。于是一个内侍慌忙上前,低声道:“公子,请随奴才来这边更衣。”
赵绣这才如梦初醒,却仍如梦呓般语气虚弱,轻轻道了一句有劳,便跟着那内侍一起离去。
他身后隐约传来葵姬清脆的笑语:“陛下,这质子殿下未免太过寡言了,方才那样子,又活像一只落水的猫,看着倒真可怜呢……”
赵绣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暖阁。宫人们动作麻利,为他带来了沐浴的热水和一套新衣。
赵绣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哑声道:“放着就好,都出去吧。”
当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没有水花的扑通声,没有葵姬刺耳的笑声,但这压抑的寂静又让他想到了那些沉默的宫人,还有在他们之后,高高在上的燕翎那冰冷的眼神。
赵绣疲惫地脱下已经湿透的衣服,踏入热气腾腾的浴桶。水雾中他想到清晨成朱那渴盼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烦闷。这无知的侍女,一心想帮他获得燕王的宠爱,却不知道异国他乡,自己根本孤立无援,就算拼尽浑身解数,也只不过是——
猫。这个词在葵姬口中带着几分轻佻的戏谑,加重了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赵绣情不自禁战栗起来,归根结底,自己不正是赵国送上的一只猫吗?一只可以捉弄解闷,生死系于燕翎一念之间的玩物。就算再怎么故作优雅,让侍女将一身年轻的皮毛梳洗得油光水滑,面对真正的猛兽,也不过是坐以待毙的命运。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沉在思绪里的赵绣悚然一惊,立马坐直了身体,道:“是谁?”
那人的声音细细的,小声道:“公子——”
是成朱。赵绣松了一口气,却并不想见她,哑声道:“这不需要你,在外候着罢。”
成朱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室内于是又恢复了寂静。
赵绣洗净身子,幽幽看向屏风上搭着的新衣。侍从拿的是一件青色长袍,用料一般,样式看着也分外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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