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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木头是活的。”马老说,“好木头有灵性,你雕得太满,就把它的灵性框死了。留点余地,让木头自己说话。”
周振邦若有所思,转身走向那排黄花梨圈椅。四把椅子已近完工,并列摆着,山纹沉稳,水纹灵动,云纹飘逸,霞纹绚烂。他选了水纹那把坐下,靠上椅背,双臂自然搭上扶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棚里只有砂纸摩擦的沙沙声。
足足三分钟后,周振邦才开口:“这把椅子……让人不想起来。”
“圈椅的设计本就如此。”秦建国解释,“明代文人讲究‘坐忘’,一坐下去,身心俱忘。这需要椅子的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紧,少一分则松。”
财务刘总监也试坐了,这位四十多岁、常年伏案的女总监坐下后,竟轻轻“啊”了一声。
“腰……不疼了。”她难以置信,“我腰椎间盘突出,坐一般的椅子超过半小时就疼。这把……”
“靠背的弧度正好托住腰椎第四节和第五节,那是受力最大的地方。”秦建国说,“座面微微前倾,避免压迫大腿神经。扶手的高度让肩颈自然放松——这些都不是我们发明的,是明代匠人五百年前就总结出的智慧。”
林设计师一直在拍照、测量,此时忍不住问:“但这种椅子,和西式沙发怎么搭配?风格冲突太大了。”
“那就不要强行搭配。”秦建国走到工棚一角,掀开防尘布。下面是已经组装好的鸡翅木多宝阁框架,和打好漆底的金丝楠屏风骨架。
“总统套房为什么一定要统一风格?”他反问,“客厅可以现代舒适,书房可以古朴雅致,卧室可以中西合璧。不同的功能空间,用不同的家具语言。客人从客厅走到书房,就像从现代走进历史——这种穿越感,不正是旅行的意义之一吗?”
他示意李刚搬来那把改良圈椅,摆在传统圈椅旁:“这是我们的另一种尝试。保留圈椅精髓,简化形式,适应现代审美。如果觉得传统家具太厚重,可以用这种过渡款式。”
周振邦在工棚里慢慢走着,看着。他看工作台上摊开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修改痕迹;看墙角堆放的木料,每一块都贴着标签,记录着产地、树龄、含水率;看匠人们手中的工具——有些是现代化的电刨电锯,有些是传了几代人的手工凿、鱼鳔胶、鹿角锤。
最后,他停在郑老的漆房外。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老人正在过滤生漆,动作慢得仿佛时间静止。
“这位老师傅是……”
“郑西山,七十三岁,祖传漆艺。”秦建国轻声说,“他做的漆,要过滤十二遍,晾晒一百天,再陈化一年才能用。屏风上的漆,现在才打到第七遍,要打满二十一遍,每遍间隔七天,不能多不能少。”
“为什么这么麻烦?”
“因为漆如人生,急不得。”秦建国说,“漆层薄了,易损;厚了,易裂。一遍遍打磨,一遍遍覆盖,最后出来的光泽,是从内向外透出来的,温润如玉,历久弥新。郑老说,这叫‘漆养人,人养漆’——你用什么心对待它,它就还你什么品相。”
周振邦在漆房外站了很久,久到赵启明忍不住小声提醒:“周总,下午还有个会……”
“推迟。”周振邦说,“秦师傅,我想和您的几位老师傅聊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