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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反间裂城（第3页）

全怿僵住。守卒们条件反射地伏低，李毅已经拔刀，但箭是从黑暗中来的，根本看不到人。几个呼吸后，城外依旧死寂，只有那支箭微微颤动。

他慢慢蹲下，拔出箭。箭镞上绑着牛肠衣，撕开，里面是帛书。就着李毅递来的火把，他看清了那些字。

第一眼看到“侄与仪已至洛阳”，他心头先是一震——这事他是知道的。上个月，建业传来消息：他的侄子全祎、全仪因家族内讧，与伯母全公主（孙鲁班）失势有关，竟带着母亲和部曲数十家渡江投了魏国。当时消息传到寿春，他还曾怒骂二侄不肖，如今想来，那何尝不是全氏在江东失势的先兆？

再看下去，“孙綝暴虐，信以为真”、“已拘伯母（全公主）及我全氏在建业亲族三十七口于廷尉狱”——他的手开始抖了。全公主是他的姑母，也是全氏在江东最大的靠山。若她真的下狱，那全氏在江东就真的完了。

第三遍读到“朱异前车之鉴”，他浑身冰冷。朱异兵败都陆，去岁九月己巳日人头就被孙綝装在木匣里送回建业，全家老小尽诛。孙綝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将军？”李毅凑过来。

“滚开！”全怿猛地推开他，将帛书死死攥进掌心。布帛摩擦皮肤的声音沙沙响，像毒蛇在爬。

他想起出征前，全公主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孙綝非仁主，不可全信。”当时他以为只是宫闱斗争的感慨，如今字字都成了谶言。

“今日之事，”他声音哑得厉害，“谁敢说出去，斩。”

他攥着帛书走下城墙，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刃上。回到营帐时，全端、全翩、全缉已经等着了——他刚才让亲兵去叫的。三人脸上都是惊惶，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帐帘落下，全怿将帛书摊在案上。

油灯下，四人头凑在一起，呼吸声粗重。全端最先看完，一拳砸在案上，陶水罐跳起来，泼湿了帛书一角。“孙綝老贼！”他咬牙切齿，“大将军孙峻在时，他尚且收敛几分！如今孙峻去世，姑母失势，他就敢对我全氏下手了！”

全翩才十九岁，眼圈已经红了：“祖母、阿母她们真的被……”

“这信会不会是假的？”全缉最谨慎。

“笔迹是真的。”全怿声音发干，“我认得祎儿的字，他写‘诛’字，‘朱’部总是偏右，这是从小改不掉的毛病。”他顿了顿，“而且祎儿和仪儿降魏，是上个月的事。若是魏人伪造，如何得知全氏内部这等细节？”

“那……那就是真的？”全翩声音发颤。

“真的假的，重要吗？”全端低吼，眼中布满血丝，“孙綝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我全氏仗着姑母的势，在江东风光了多少年！如今姑母失势，家族内讧，祎儿、仪儿都被逼得渡江降魏了——孙綝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全氏离心离德，不可再用！朱异是孙峻旧部，说杀就杀了，我们算什么？外戚？与他争权的外戚！哈！此战无论胜败，我等皆无活路！”

帐内死寂。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

全怿闭上眼。他想起刚进寿春时，诸葛诞在城门下迎他，握着他的手说“将军此来，如久旱逢霖”。那时他还怀着一腔热血，想着为江东开疆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