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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如瘟疫蔓延。城墙上下,还活着的四千守军,无论老兵新卒,无论伤重伤轻,此刻都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他们可以忍受饥饿,忍受伤痛,忍受人相食的罪恶,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在守护家园,相信朝廷不会抛弃他们。
现在,信仰崩塌了。
刘洪静静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制止,没有呵斥,只是慢慢将诏书卷起,双手握住两端,然后——用力一撕。
“刺啦——”
绢纸破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他撕得很慢,很仔细,将诏书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直到碎成满手纸屑。然后他走到垛口边,张开手。
春风骤起,卷起那些带着玺印的碎片,如苍白的蝴蝶,纷纷扬扬飘下城墙,散入满是尸骸与焦土的护城河中,转瞬不见。
“诏书,没了。”刘洪转身,面对守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朝廷不要太原了,不要我们了。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想走的,可以走。放下兵器,出城去,辽人说‘降者免死’。我刘洪……不拦着。”
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
良久,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兵挣扎着站起,他走到刘洪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噗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城砖上。一下,两下,三下,磕得额角渗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城墙上下,还能动的守军,一个接一个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磕头的闷响。
刘洪看着这些面如骷髅、衣衫褴褛的汉子,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彻底绝望后反而清澈起来的决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城外号角长鸣。
辽东、西两路撤回的辽军,已与中路军汇合,重新在太原城外展开阵型。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漫过原野,旌旗遮天蔽日,粗粗看去,兵力竟比围城初期更盛——耶律休哥将能调集的兵马全压了上来,誓要在和议正式生效前,彻底碾碎这座让他丢尽颜面的孤城。
一骑辽使飞驰至城下,用生硬的汉话高喊:“耶律元帅最后通牒——午时之前,开城投降,免死!过时不降,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喊声在城墙间回荡。
刘洪缓缓走到垛口边,俯视着那名辽使,忽然笑了。他回头,看向跪了满地的守军,提高声音——用尽最后力气,让每个人都能听见:
“诸位——都听见了?降,可活。战,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