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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烛影之变8（第3页）

她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凝固，旋即化为一种更深的、被强行压制的、混合了愤怒与后怕的苍白。她飞快地调整呼吸，眼神警惕地扫过那木然侍立在莫锦瑟身后半步、如同幽灵般沉默的宫装嬷嬷，随即又强挤出几分得体的关切忧虑之色，半扶着莫锦瑟手臂的动作却丝毫未松，只是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了一点门外愈见寒冷的夜风。

那嬷嬷此时才木然上前一步，对着莫锦瑟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地响起：“殿下体恤大小姐目力不便，天色已晚，特命奴婢安排公主府车驾，务必安全送大小姐回府。”语气恭敬，内容体贴，却像一张无形的网，不容拒绝地罩下来。

莫锦瑟空茫的视线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逊的迟疑。她屈身朝宫内方向微微颔首示意：“烦请转告殿下，臣女感激不尽。”随即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继续道：“只是臣女来时已有家中车驾在府外等候。家父早有严训，莫家女眷出行，非将军府车驾不可。不敢再劳烦殿下玉体忧心，更不敢逾越规制。臣女……”她顿了顿，苍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素色披风的一角，语气带上一丝温顺的坚持，“……还是乘家中车驾回去吧。”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感念皇室恩德在先，遵奉将军严训在后，以不敢“逾越规制”——这顶谁都无法反驳的大帽子最终结束。那嬷嬷刻板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极其轻微的错愕，木然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掠过莫锦瑟低垂而顺从的面庞，嘴唇翕动了一下，似想再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默然片刻，终于再次躬身行礼，不再言语，转身步履无声地折返那扇巨大的、吞噬光线的乌木门内。

“啪嗒”一声细微的、几乎被夜风吹散的清响。

就在那嬷嬷身影完全隐入门后黑暗的刹那，莫锦瑟一直紧握在身前、掩藏于垂落云锦宽袖下的、属于莫时雨的那只手腕，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几滴鲜红的液体沿着她苍白透明的指尖无声滑落，滴在那温润光洁的白玉石阶上，如同黑暗中骤然绽放的、微小而惨烈的血梅。

莫时雨骇然低头！她只感到手腕内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莫锦瑟指甲在刚才无声紧绷的角力中，硬生生刺破她自己掌心皮肉时溅出的血珠！

“大姐！”她低呼一声，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姐姐。莫锦瑟却仿佛浑然未觉手心的剧痛，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沉静依旧，空洞的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寒霜戾气却几乎要刺破伪装！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侧脸在公主府门前巨大灯笼投下的、如同炼狱入口般摇晃明灭的橘红光线下，被勾勒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无机质的冰冷弧度！

一声极低的、仿佛从胸腔深处强行挤压出来的呼唤，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与寒彻骨髓的杀伐决断，骤然打破死寂！

“来人！”

声音不高，却似淬了剧毒的冰刃，瞬间劈开浓稠的夜色！

两道如同墨色融入更深的墨色般、几乎看不清轮廓的人影，如同骤然从地表阴影中浮现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之下！速度之快，如同原本就长在那里！正是莫家自军中精心培养、只效忠当家人的死士！他们全身包裹在特制的玄色软甲中，只露出一双在暗夜里亮得惊心动魄、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那眼神如同猎豹锁定目标，瞬间将所有的警觉与力量凝聚成无形的尖刺，指向莫锦瑟的方向。

死寂！浓烈的杀伐之气如同被无形的闸门轰然泄出！莫时雨只觉得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沉重杀机迎面撞上，呼吸骤停！

莫锦瑟那只还在缓慢滴血的左手缓缓抬起，苍白带血的指尖极其轻微地点向将军府车驾停靠的方向的暗影深处。声音如同万年玄冰裂开的缝隙：

“传我令！将成管事——”她的声音陡然下沉，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彻骨寒意，“——即刻锁拿！押回将军府！”

“是！大小姐！”两道黑影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疑问，领命后消失。